
张兴慧
心流慧估 创始人
原央媒驻美国、欧盟首席记者
世人皆道,嘉峪关是“天下第一雄关”。这六个字,沉如铸铁,响若惊雷。却也像一道无形的符咒,将它封印在名词的标本盒里。堡垒、坐标、遗迹——这些称谓越精准,离它的魂魄就越远。
直到台湾作家吴钧尧登临城头,说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:“我原来想嘉峪关是个名词,如果把它变成动词,意义就不一样了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六百年的城门。
一、动词,才是事物的第一性
汉语的陷阱在于:我们用名词命名了世界,却误以为命名就是理解。
我们说“这是山”,便停止了攀登;说“那是关”,便忘记了戍守。名词是认知的终点,而动词才是生命的起点。
公元1372年,征虏大将军冯胜在河西走廊的狂风中勒马。他眼前是黑山与祁连山对峙如门,讨赖河峡谷深不见底。他看懂了:这不是一个“地方”,而是一个“动作”——咽喉要道,必须扼住。
从那一刻起,嘉峪关不再是一个坐标,而是一个持续了六百多年的进行时。
先民们用山羊驮砖,蹄印在荒坡上刻出细小的山路;他们在寒冬泼水成冰,将巨石从数里外滑运而来。夯土的声音、凿石的脆响、戍卒的号令,在戈壁的风沙中起落不绝。
如果嘉峪关是动词,那它至少有三种时态:
过去时,是“筑”。 没有谁天生就有城墙,每一寸都是人用血肉从大地上“挣”出来的。
进行时,是“守”。 一代代将士将自己关进这座城,不是被囚禁,而是主动选择成为身后的屏障。他们在朔风中割舍乡愁,在飞雪里磨利刀锋。那堵墙,挡住的不仅是敌军,更是一个人对退缩的一切借口。
将来时,是“通”。 它从来不只是阻断,更是交汇。西域的葡萄、汗血马,中原的丝绸、瓷器,商队的驼铃与僧侣的梵唱,都曾在此穿关而过。嘉峪关的城门,本质上是一道流动的门——放行该放行的,阻挡该阻挡的,这是一种更高级的“动词智慧”:知道何时敞开,比知道何时关闭更难。
二、你被什么“名词”困住了?
我们现代人的困境,恰恰相反。
我们把一切都活成了名词。“这是一份工作”——于是它成了枷锁;“这是一段低谷”——于是它成了深渊;“这是一个标签”——于是它成了终审判决。
名词是静止的,而生命是流动的。当你用名词定义自己的人生处境时,你就把一条河流冻成了冰。
但冰,是可以重新化为水的。
被一份繁重的工作“困住”?把它变成“深耕”。低下头,把手里的每一件事做到超出预期,你会发现困住你的不是工作,而是你对工作的“怠倦”这个名词。
被一段关系的破裂“压垮”?把它变成“重塑”。那些碎裂的地方,正是光照进来的缝隙,也是你重新认识自己的起点。
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失败“定义”?把它变成“突围”。所有的绝境,都只是因为你站在围墙内仰望。当你开始挖地道、搭云梯、甚至拆墙为桥时,围墙就成了你的阶梯。
动词的魔力在于:一旦你开始行动,主语就变了。 不再是“我被困境围困”,而是“我在围困困境”。你从宾语变成了主语,从承受者变成了发起者。这是哲学意义上的“主体性回归”。

三、雄关不在远方,在心门之上
嘉峪关的将士们,本可以抱怨被“流放”边疆——这是个多么沉重的名词。但他们选择了“守卫”——这是个滚烫的动词。
于是,那道原本用来阻隔的高墙,在时间的淬炼下,成了中华民族坚韧不屈的精神图腾。从阻挡到守护,从隔绝到象征,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次伟大的“动词化”。
说到底,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座嘉峪关。
你以为它是外面世界的风雨要攻破的城门,其实它是你内心深处需要扪心自问的关隘。你在守什么?
守一份不甘平庸的野心?守一段不愿辜负的深情?守一个虽千万人吾往矣的信念?
当你搞清楚你在“守”什么,你就搞清楚了你是谁。 因为动词,才是人格的真相。你不是你的职位、不是你的年龄、不是你的过往伤痕——你是你持续做出的选择,你是你日复一日的行动。
嘉峪关的每一块砖,都认识戍卒掌心的温度;你生命中的每一天,都刻着你双手创造出来的痕迹。
四、把名词烧成砖,砌成动词的墙
所以,不必再问“我是谁”。去问“我在做什么”、“我在为什么而战”、“我在为谁而守”。
人生真正的雄关漫道,从来不在河西走廊,而在每一个你被生活按在原地、却依然选择迈出脚步的清晨。
愿你像冯胜勒马那样,在命运的狂风中站定,看清自己真正的“咽喉要道”;愿你像无名戍卒那样,把漫长的寂寞守成铠甲,把遥远的思念酿成底气;愿你像那些驮砖的山羊与滑冰的匠人那样,用最笨的办法,完成最了不起的工程。
最后,把这句话还给你:这个世界上没有能困住你的名词,除非你允许它成为名词。你只需要一个转身,一次抬手,一步向前——把每一个困住你的名词,活成掷地有声的动词。
当你做到了,你会发现:你不是在穿越雄关,你就是雄关本身。